《再见太空人》——“无病呻吟”也有美
Posted in 戲 on 六月 10th, 2011 by 严九【Keith Yim】一
前天回学校看了两位年轻朋友的作品。从剧情上讲并没有什么值得一书,故事很简单,因为本身这部戏并不以“曲折”或者“高低”的剧情为卖点。所以甚至时隔两天,我已经把剧情部分忘了个七七八八。
这部戏的评论要从语言和舞台上进行。戏文上马同学着实下了不少功夫,这是他的博客(点击PLZ),风格基本和他的大部分日志无异。大段大段的台词、诗化、大堆大堆的概念,仿佛要营造一个语言的海洋,底下的关注几乎全都听蒙了。当然我除外了,因为我选择了不听。我很佩服他的努力,但我也知道这是他没有办法驾驭的,这里面混杂了太多的陈词滥调与刻意革新——无可否认,形式是美的,也是我喜欢的。但“实验”并不意味着让别人搞不懂——或者说并不意味着让绝大多数的人搞不懂,尤其在原作者也没有弄太懂的情况下——这更像是一次自动写作的实验(可惜当中仍有不少“刻意”的成分),把脑海中知道的概念名词,注意,只是名词而非概念,一股脑地倒出来。于我而言更像是在对“无知群众”们显摆自己知道的名词多寡,一时之间我不小心想起安南德描述过那种类似巫医一般的知识分子,“表面上很有知识,实际上脑子里全是沼气,飘荡着和事实毫无关联的抽象概念”——容我自我披露,其实我也是这样的巫医,因为我连安南德是谁都不知道,这句话纯粹via叶子风。
我喜欢诗化的作品,只可惜中国的80后、90后(毫无疑问70后半亦然)是缺少诗意的一群,对着这个群体做这样的事情无异于对牛弹琴。尤其在被“微博”化了的今天,只有泰戈尔这样的微博诗人能生存下来,而这帮被网络文化愚民工程洗脑的族群,甚至连泰戈尔是谁都会逐渐忘记。
舞台方面,丁同学也终于能好好地撒了一回野。带有孟氏老时代色彩的舞台、多媒体的使用,铺了塑料膜的舞台一眼看去你能猜到会玩水,间离、残酷,各种运用。能把这一个本子排出来,排成这样着实不容易。
走的时候我听到经过身边的所有学生都说看不懂,丁同学也的确能实现了“实验”的目的。
二
当然,以上看起来,连同标题,简直就是在“黑”这部戏,但其实我的目的却是想大大褒扬一番。
比起之前看过北理校话的所有戏,这估计是我最喜欢的一部。他大概能让我感受到丁、马二人的锐气和勇敢。也让我无时无刻地觉得,国家的未来终究是这些新一代的。
故事本身描写了一小撮文艺小青年,在一个租下的仓库里,即便是逃课、挂科,也要搞属于自己的文艺。好吧我知道这样复述,估计得错了5、6成,但我的确忘记了不少。故事的大背景设在北理工的良乡校区。这在还没有良乡校区的这些北理工学生看来,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郊区校区上课简直就是发配边疆。但对于北理校话良乡分部,以及像太阳剧社良乡分部的孩子来说可不这样,因为他们在那片贫瘠的没有娱乐的土地上发亮发热。我很能理解他们对于那个贫瘠的地方的怀缅。因为一旦回到城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会被京城的花花世界转移,所以不难想象为何丁同学之前的一部作品以及这部都会以良乡为背景。所有人都希望被关注,成为英雄。
在老屁股的眼中,“搞文艺”已经变成了一个搞笑、装逼的词,但犬儒的必经只是少部分。尽管我会听着台上的学生们不断说着要搞“文艺”,自己是如何的“文艺青年”时在一直偷笑——连“春哥”都出专辑说自己是“爱跳舞的文艺青年”,这样难道不是找骂么?
当然不。我们必须要看到,对于这一代人,在超女、郭韩这些新明星们诞生的背景下成长的孩子们,他们大多是85后(包括了90后),这就是他们当中的流行话语,这才是应该值得尊重的,这反而是他们在不断寻找的共鸣。不管是文青们、超女及粉们、还是非主流们,都在努力地在上一代人留下的文化荒漠上建筑自己的文化大厦。且不论大厦外表美丑与否,比起已经犬儒、功利的50、60、70后们,比起他们的疯狂掠夺社会资源,根本不留给后人机会的可耻行为,我更热爱这些勇敢的幼稚的“战士”们。我们可以嘲笑这些人的无知,但我们除了嘲笑以外,什么都没有。
之前我也曾经不满过所谓的“非主流”、“火星文”,然而除了不自知外,这些孩子们无可指摘,必经前人给这个国家留下的,除了狼奶,只有文化的屎,或曰屎样文化。所以尽管我认为马、丁二人依然存在他们创作上的局限,但面对北理校话这么一拨比“非主流”孩子们还要聪明上数倍,追求也高了不少的人们,我又凭什么说他们做的不好呢?
三
我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去喜欢这部戏。因为本质上,这是一部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作品。
之前他们做过李尔王、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等作品,只可惜这些离他们的生活体验都太远了,无论是演员的认知以及最终出来的效果,全都只能叫做隔靴搔痒。而这部终于能跟他们的生活有关联,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部戏很“无病呻吟”。
只要经历过21世纪的新中国大学生活就会知道,“无病呻吟”才是我们的生活常态之一;而另外的生活常态之一则是“麻木不仁”。正如我也“无病呻吟”过并且至今仍然在“无病呻吟”,在中国的大学,一个这么闭塞、由官僚主导、没有激情的环境中,人们必须给自己寻找意义。“无病呻吟”就是一种寻找意义的方式。当然啦,无病呻吟也有不同的“吟”法。朝朝暮暮爱来爱去也可以无病呻吟,或左或右明明没有任何生活体验却给某一个政治派别当忠犬也是一种无病呻吟,而这部戏的无病呻吟则比常规的无病呻吟更高出一层,希望能在戏剧、形而上、信仰的问题上“吟”出个答案,无论成功与否,都是一种尝试。
中国历来的老人社会,只有对年轻人的不断打压,所以才会有“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说法。却难以看到“有一些”“强说愁”中,自有一种谋求进步的动力。不“强说愁”的少年人,不是少年老成,就是双目不见——我们以后的年轻人创作,如果不鼓励“强说愁”,在目前这种难产“少年老成”的环境下,恐怕出来的全都是麻了个痹作品,看着只能更加味同嚼蜡。
至于“强说愁”之后要怎么走出去,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丁同学要出国念戏剧,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路与答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