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年代的《我们》

Posted in on 二月 25th, 2010 by 严九【Keith Yim】

本人Space已复活,日后尝试靠谱书评之处:http://ceensoorshiit.spaces.live.com/

在听说了它的存在好几年之后,我终于弄到了一本扎米亚金写的《我们》,在这焚书的年代里,这是文学珍品之一。

——《评扎米亚金的<我们>》,乔治•奥威尔,董乐山译

以这个开头作为“焚书室”的开篇毫无疑问是恰当的。在这个焚书的年代,我们寂默无声,唯独跃动的火舌高歌。

作为反乌托邦三部曲的第一部,《我们》的价值在国内似乎未受重视,这可能是因为此书松散庞杂的叙事,生涩疏离的翻译,以及貌似与后来众多反乌托邦小说相仿的剧情,导致读者仅在书堆中匆匆一瞥,忽略了其背后含义。如果读者满足于只读一次,初尝这反乌托邦名著即此打住,恐怕只能味若嚼蜡。我亦是在第二次阅读,才真正被吸引进去。

故事发生在26世纪的大一统国,一个理性、高度机械化、及不鼓励个性的国家。“一体号”飞船总设计师D-503爱上了地下反对组织领导者I-330,在她的影响下,逐渐动摇过往由大一统国所教导的种种教规,重新审视“我”与“我们”、幸福与自由的关系。同时,以D-503为中心,他陷入了三位女“号民”(Number,书中指称人)的爱情关系中,他的认识也由这些关系引起的种种事件而不断变化。尽管曾经追随、参加过I-330领导的对大一统国的叛变,却在最终确认(或他自己认为)I-330只不过利用了自己的爱后,向“护卫局”供认了一切。并在接受了切除“心灵”的手术后,与最高统治者“造福主”一同观看I-330受刑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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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购书史

Posted in , on 一月 20th, 2010 by 严九【Keith Yim】

(一)

关于购书的回忆,能回溯到我幼儿园中班的时候。

那时大概5岁左右,我家刚刚从幸福新村搬到不远的中山七路。每天下午放学,母亲都会带我走过荔湾路南端的最后一小段,回到中山七路的家中。那时候父亲工作很忙,一个月能在家的时间可能也就几天。我记得走出商业厅幼儿园,看着大约二三十米处幸福新村小区出口外,荔湾路上车水马龙,每次我都会问母亲“爸爸今晚返屋企吗(爸爸今晚回家吗)?”

身后是安静的小区,面前则是繁华的都市,现在看起来,这个场景多少有点metaphor。母亲的回答差不多都是那样,我已记不太清,而我总会接着问:“佢几时返啊(他什么时候回家呀)?”这慢节奏的对话来到这里时,我们已经走出了幸福新村,右转,来到荔湾路上。

小时候的回忆总是干净晴朗的,所以我也记不起那会儿有什么“城管”这玩意儿。荔湾路上有不少商铺,其中差不多有一半,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依然继续经营。而当年,这些商铺前面有不少人摆着地摊,只要不妨碍顾客走进店铺,店老板们多半是通融的。虽然传说中那会儿人们疯传“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广州还可能是这种逐利主义的先锋,但人们之间彼此谅解的温情,在被一个疯狂的时代压制三十年后,又重新勃发。

今天走在广州街头,恐怕难以看到有人摆地摊卖书。一则因为早在我上中学的年代,读书已成为一种过时老土的行为,二则可能书的重量不适于与城管玩儿老鹰抓小鸡游戏时一收垫地布就跑的游击战略。比较适当的做法,则是在自行车尾座上钉一个木匣子,里面放满大多数没营养的大合集盗版书——《货币战争》、《于丹全集》、《中国不高兴》等;中间掺杂着稍微能吸引穷上班族目光的经典合集——张爱玲、村上春树;如果靠近大专院校,可能还有基本英文原版书——《魔戒》、《哈利波特》、过期的《时代》周刊、以及双语版的《圣经》。这种小车如今在广州、北京这两个我生活的城市的一些街角、地下道能偶尔看到。

说了这许多不相干的,让我们回到二十年前。

当母亲和我走到荔湾路上,总有这么一个小摊,大概一米乘两米的大小,上面摆着许多书,新的,彩色的书。摊主一般是一个老妇人或者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现在想来可能是母子。这个小书摊多少能说明他们的商业意识,因为这上面大多是儿童书。母亲为了安抚我——也可能是不想让我再在同一个问题上问个没完,她总是会停在这里,让我翻一会儿书。如果那个星期的家庭开支允许,还会给我买一两本我喜欢的。

这上面的书以童话、民间传说、神话的绘图本为主。接近方形的开本,每页整整齐齐地有六格画,画下面是两到三行的文字,正适合我阅读。我忽然想起现在市场上流通的四拼一盗版漫画合集,尽管我很想在这篇文章里为一九八九这个美好的年代争辩,说这些书都是正版的——至少它们的装帧与印刷质量甚至比今天许多正版书还要好,但也许盗版就是盗版,无论那个年头是否有美好的回忆。

小摊为我提供了不少童书,绝大多数是外国故事:格林、安徒生、王尔德、一千零一夜、希腊神话等。尽管在我家那物质匮乏的几年里,小朋友们能拿出心爱的玩具玩耍时我的书包总空空如也,但我知道的故事却是最多,也让我意识到,人的充实,既可以看书包里有没有进口的变形金刚玩具,也可以看他心中知道多少。

(二)

我其实很喜欢“书摊”这东西。一两把大遮阳伞,下面是能活动的小推车、架子、板凳、木板、或者更多更多拉拉杂杂的事物。叫卖的除了每天的日报晚报,也有各种各样的杂志,以及其他书刊。世界上找不到形状一样的两个书摊,也找不到销售书刊完全相同的。

书摊似乎已经能划为合法经营的范畴,因为从没见过城管找书摊老板的麻烦。而且书摊似乎都是各自占据一个路段,绝无争抢生意之攸。

这和北京常见到的书报亭不一样。北京最近十几年在城市现代化建设上飞奔得义无反顾。我在九七年第一次来北京,所留下的印象竟与六年后二度重游迥异非常。刚开始看到北京街头的书报亭,金属整齐的质感,看上去确实比起那些随性而搭造的书报摊要整齐漂亮,但看不多便觉乏味。

说起书摊,我总会想起戴望舒关于法国书摊的游记,只是塞纳河沿岸的大小书摊随处可见的各式珍本,在广州难觅芳踪。这些个大大小小的书摊,甚至种类也不如整齐划一的北京书报亭那样多样,你总需寻访不同的摊位,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少年时代关于广州的探险,也正是从要勾画属于自己的书摊地图开始。时至今天我还能回想起那许多自己常去的街头巷尾,历数各家经营偏重:这家可以买到最新的游戏杂志,这家摊主是个漫画迷,时评杂志去那家最全,如果偶尔要找一些社会猎奇、胡侃高层政治,则还是要去某两个摊位最适宜。这种寻宝游戏,让我可以消磨许多放学后的多余时光,也让我在一个个小书摊的消失中感受这个城市的变迁。

(三)

家附近有一家园林书店,是我在小学时常去的地方。那会儿我曾经是个武侠迷,常和好友在那里看武侠小说,以及拳谱。有那么一套书,忘了是哪家出版社的杰作,是一套拳谱,大概有《铁线拳》、《虎鹤双形拳》、《工字伏虎拳》之类的,里面每一页都有一个长着大肚腩,面貌不甚美观的中年男人示范动作。每次去我都尝试记住几招,好在学校有机会施展一下。过了那个狂热劲之后,我开始什么书都随便翻看,现在还余一点儿记忆的,大概是李银河的《虐恋亚文化》,里面引用的一则小说中描述性虐待前戏的场景。

我也没少在这家书店购买“世界名著”,只有这些是我能够堂而皇之带回家,而家长不过问的。这当中最深印象的是纳吉布·马哈福兹的《续天方夜谭》。由于前述自小对民间传说感兴趣的缘故,我也以为这本书是类似的作品,估计我的父母也是这样认为的——反正他们一般只看标题。里面有一些刺激、香艳的内容,多少给那早熟的性意识带来些快乐,而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曾获得诺奖,但书中深蕴的含义却被年幼无知忽略。逐渐长大,这里为我提供了如乔斯坦贾德的《纸牌的秘密》、《苏菲的世界》,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鲁迅、戴望舒、徐志摩等许多人的作品;那年头还有湖南科技出版社很经典的“第一推动丛书”系列,甭管看得懂看不懂,《时空本性》、《时间之箭》、《原子中的幽灵》等科普读物都被我囫囵吞掉。初中结束以前,我的许多书都从这个书店购入。而在我的文学兴趣变得广泛之后,才迟钝地发现,大量的教参、生活类、励志类的书侵蚀了那些真正有营养的印刷品的空间。园林书店对我不再有意义,而它亦在四五年前倒闭,铺面租给了别人,搞了餐饮业。最后一次到那里,整个书店几乎都是教参、菜谱、经营、励志这些垃圾印刷品。我进去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开,算是永别了一个曾经的乐园。

园林书店的历史也是广州绝大多数书店的历史。在我扩张了自己的行动区域,探索到更多书店之后,基本上能看到的发展状况都是这般。曾经西华路和人民路交界的大洋书城是我最爱的去处。大洋书城大概在我初三那年开业,我曾为那里能有整整一个书架放满商务印书馆的汉译名著系列而兴奋莫名,无论看得懂看不懂,总要抽出一本来翻翻。像《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空想社会主义三大明珠的《乌托邦》、《太阳城》、《基督城》这些空想社会主义时代著作,就是在这个阶段读完的。然而大洋书城的陷落更加快速。在我离穗赴京上学的第一年结束,重游故地,书城营业面积已经缩减一半,另一半划给百货销售。不出三年,大洋书城彻底完蛋。

即便是天河购书中心,我也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活着。第一次去购书中心是在其正式营业之始,那会儿天河区还是个荒僻“郊区”,广州的第一高楼还是“63层”的时候。母亲也不熟那一块儿,我们母子两人坐车到天河,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初中的时候,我大概每三个月去那儿采购一番,这习惯没在高中延续下来,大二、大三再去探访时,书籍销售的空间已经缩减许多,体育用品以及一些小商铺开始多起来,我便知道购书中心将迎接什么命运。

类似的从大书店开始,试图无所不包地经营,到后来逐渐地割地给其他行业,直到关张的悲剧不断上演。时至今日广州的大书店数量已不复当年,小书店艰难维生之余,也无法真正给社区供养,只有教参、网络小说、言情小说、营销、励志、生活类书籍能有销路。对一个真正想要读书的读者而言,在广州,他永远都是过时的土人。

在我第一次察觉那些“没什么用处”的书籍逐渐进犯我所喜爱的书籍的陈列架时,我开始意识到城市的变化,那时候我正读初中,城市变化的明显标志是地铁一号线的正式投入使用。偶尔我会骑车重游小时候常流连的地方,却发现风景不再。以前曾宽阔的人行道变得逼仄,小学五、六年级时还天天放学在路上踢球,到了初中,因为要扩宽机动车道,人行道只能缩小自己的空间。

除此之外,每一年,我都能发现自己习惯光顾的书摊又少了一两个。食肆越来越多,商厦、大型购物中心、购物街越来越多。也有试图顽强余生的小书店出现,但能撑过三年就很不错。中学阶段,我能发现有阅读课本和教参以外书籍兴趣的人,大概十个手指头能数完。年轻人们的讨论话题,除了时尚、娱乐八卦、体育明星、电脑游戏外,再找不到别的。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城市在剧烈变迁,但人心却顽固如石。

当广州市政府打算拆除西关老城区那些巷子里的旧屋以及一些旧骑楼时,许多广州人怨声连连,理由无外乎是历史文化建筑等。甚至连一个老电影院的拆除,都有人大抒不舍之情,认为市政府应该保留这些能够代表广州历史的老建筑。但我从来没看到有广州人因为一个好书店的日暮途穷而发愿挽留与拯救。网络上每每有地域讨论,广州网民总要标榜这是个生活化的城市,广州的饮食文化多么发达,广州人多么会生活。可难道不是只有肉猪才会把饮食和生活对等起来吗?广州或许不该叫羊城,猪市能更符合这种市民哲学。也就是因为这种将物欲放在第一位的粤地民风,难怪鲁迅不喜这座城市,而像广东本土的康、梁这类近现代有学识与志向之人,也要舍家北上寻求施展宏图的机会。也许这里,到最终只能留下技术劳工,而难得真正的大家。

(四)

其实这篇文章的缘起,是为了纪念第三极的倒闭。却不知为何,开始回忆起我和书店的故事。

在北京这几年,我和书店没有太多恋情。地坛书市只去过一次,在大街小巷寻访小书店的儿时兴致亦不复再。大概也是因为北京宽阔的路面,书店小小的门面难以引人注意,所以我去的最多的,是第三极书局。

第三极倒闭,多多少少和与海淀图书大厦价格战有关。民营书店既要面对亚马逊卓越这些洋买办,又得与国营书店竞争,能像第三极这样苦苦支撑实属不易。也是因为出现了第三极这样一个竞争者,才迫使老大哥新华书店也不得不纾尊降贵,以一种较之往日更友好的姿态面对消费者。现如今第三极败下阵来,只恐怕背后有国家资源撑腰的国营书局,又能再次板起它傲慢的嘴脸。想起西单购书大厦里那些让人不堪的服务,真让人背脊骨发寒。

之前数落了广州一大通,其实北京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不是有政府撑腰,我想那些大国营书店也只能一个个倒下。西单图书大厦其实已显出颓势。七年前去那儿,服务虽然不好,书籍排列虽然混乱,好歹也是有不少好书,但现在也开始走了下坡路,不断增加那些纯粹让地球不断变暖升温的垃圾印刷品的地盘。

我想这也不能怪大家不读书,在一个要花一辈子劳动所得才能换来一个蜗居之地的国家,人又怎能有闲心读书呢?至于众多民营书店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恐怕也与他们无关。在一个靠翻译与写作不能养活自己的国家,凭什么要求别人不许为物质堕落呢?

(五)

我还是相信明天的,就跟我相信一个自由的年代会到来一样。

书店如果仅仅担负起销售的职能,它会被大众抛弃也不是什么怪事。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现在国内大多数的书店也只能担负起这样的职能。但我相信一个书店在公民社会中,它的城市功能是多样的,比如像单向街书店就是这样的例子。

回头看,广州也不至于在文化方面真的如此一无是处,至少,我们还有博尔赫斯书店这样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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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后来有点儿乏了,猫头虫尾的,又是一个通宵,匆匆起了个烂俗的标题,赶紧去睡觉吧。

1月28日Edit:作为对那本来想小小论述可又中途而废的第五部分的一个补充,推荐阅读廖伟棠先生的《禁果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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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账010

Posted in , on 十一月 9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回望上一篇“流水账”,停在了009再无进展,我点了一支烟,努力回想今晚该从何说起。

大概应该从我被灌了一胃囊廉价火锅肉菜,一身菜油味儿冲进西单一号线开始吧。当然,还要提及一下低落的心境与帝都乍寒还暖的天气,以及地铁电视上五光十色的西式生活,还有那几个靠着地铁门、灰头土脸、望着电视发呆的农民工,而不远处就有穿着我所不知晓名牌的社会弄潮儿们。

在这里,我被如何统一在不同时间点所进行的同一思维进行叙事困扰。或者我应该说,在上地铁的这个时间点开始算起,大约120分钟之后,我将经过王府井大街的BVGARI、GUCCI、LV等商店外,同样想着同样的问题:我们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在哪里。

在上一篇《川路》之后,我不止一次想要继续写写四川。我并没有怀揣着一种大城市人的眼光与对贫困世界猎奇的心态以及在告别格瓦拉之前那种狂热的革命Matyr式陶醉感去看我所经过的地方。我不会像一个中国式小布尔乔亚那样以时尚的名义背包走过一个地方然后迫不及待地连上网在网志上写下:哇噢,他们的生活震撼了我。凯撒的名言在我这里,只有Veni, Vidi.

然而在这之后,在某种认识上,我陷入了一种精神分裂。如果说原先出行的本意,是为了看一个“不会死的中国”,但能收入眼中的,却是一个分裂的世界;如果之前也能称得上对乡镇的匮乏有一丝半点的了解,在去过那里之后,才会觉得我们的国家早已分成三级:一级大城市、城市、乡镇。而这种分裂,却在北京的地铁里相遇,又无法统一。

路人打断了我的迷思,两次。他们是为附近色情场所招揽生意的皮条客,贫困写在他们的脸上。而或许我的衣着看起来虽然不算光鲜,但看起来还像是有点钱的人,所以才会前后被两个皮条客分别推销:按摩、喝酒、唱歌,我们的小姐漂亮年轻,各种服务都可以。我并没有意志坚定地拒绝,但钱包中唯一的一张毛主席对我说:你丫歇菜吧。

大约在一年半以前,我同样潦倒地经过同一路段,当时我的钱包里有一元五角,裤兜里有一张交通卡。当时我接到朋友的一条“知音体”短信:某某,我和某某(她男友)在新天地的K吃东西,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美女,突然很羡慕你,觉得你的机遇太多了,相信我,总有一天,全世界的美女都是你的,面包会有的,理想也会实现的。

一种出于对友谊感激的绝望回荡在一年半前的我的胸中。在过了500多天,几乎同样的地点,一位莉莉丝,一位撒旦,兜售着他们的美女,勾引着我。忽然最近半年那种时间空间总在重叠于一点的幻觉让我头晕目眩,一年半前,两年前,两年半前,三年前,好多好多的时间点一下向我袭来,我分明看到三年前我在学校,一张潦草的草稿纸上铁划银钩似地刻下几个字:人的灵魂怎能出卖给魔鬼?

我没有卖,因为我就是魔鬼,一只落魄的小鬼。

一年半前的这段经历,被我加到了一年零五个月前剧社的集体创作的话剧里,一场我自己的独角戏:

第二场 卢瑟
【Q为画外音问问题,A是卢瑟的回答。开场时,卢瑟醉醺醺地坐在椅子上。
Q: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卢瑟
A:别叫这个名字!
Q:为什么?卢瑟
A:不要叫我的名字!
Q:好吧……不过为什么?
A:不为什么……你想问什么?
Q:呃……我也忘了想问什么了。
A:那算了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待着。
Q:哎呀,这么美好的夜晚你就不打算做点事情吗?
A:没有,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Q:这么美好的夜晚,除了创造人类以外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追求啊。
A:没女人。
Q:女人呢?
A:早掰了。
Q:嗯……那个……女人不要了也罢,我们回忆些美好的事情吧……比如……你的初恋……
A:我的初恋……记得初三那年……我喜欢了邻班的班长,暗恋她半年之后,我实在受不了单恋的煎熬,终于鼓足勇气,找了个机会走到她面前,说了三个字……
Q:哦,是“我爱你”,你还是很有勇气的嘛~
A:你好,我……
Q:啊?
A:你好,我……
Q:什么?
A:你好,我……
Q:有话快说嘛
A:我是说,我只说了“你好,我……”她扭头就走了
Q:呃……之后呢?
A:后来我给她写了一封情书,其实也没什么,我抄了一首诗给她。不过谁还读诗呀,我果然被鄙视了,妈的!
Q:没有
A:后来我很郁闷,我夜不归宿地和我们那区的混混打台球,看两个小帮派拿菜刀互砍,和几个不怕死的哥们儿蹲在二楼窗台上抽烟,朝着楼下经过的女生唱那种最俗气的港台流行歌。最后,我被校长揪着耳朵拉了下来,我原本觉得牛逼哄哄的青春被揪的体无完肤。
Q:好了好了,旧事莫提,至少很多人说你现在混不错嘛。
A:不错?你试过钱包里只剩一块五空着肚子走在路上吗?然后你还会想起房租没交,水电没交,手机快欠费,而那一块五只能买到一包刚刚涨价的方便面,但如果买了就得走路回家。
我还记得那晚CCTV4的新闻说“台湾物价上涨4.8%,台湾民众叫苦连天”,结果换台到CCTV1,新闻播的却是“大陆物价上涨6.8%,北京市民称对生活没影响”。你大爷的,敢情我是个在北京拼搏的台湾人!
当我为那天的晚饭发愁时,我一个 “女的”朋友给我发短信,全文如下:“卢瑟,我和男友在新天地的K吃东西,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美女,突然很羡慕你,觉得你的机遇太多了,相信我,总有一天,全世界的美女都是你的,面包会有的,理想也会实现的。
Q:哈哈,人家是在鼓励你努力奋斗吧。现在没几个人能看清方向为理想打拼的。
A:不要和我提“奋斗”!“奋斗”这个词已经被那部连续剧强奸了,而且是一百次!一百次!也不要和我提“理想”……只有那些失败的人才会拿理想为自己不如意的生活开脱。
Q:卢瑟,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有志者事竟成。我觉得你只是因为经济上出了些困难一时想不开而已。其实很多人都在关心你,你干吗不找他们帮忙呢?
A:不……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那副可怜样。
Q:卢瑟……
A:嗯?
Q:卢瑟……(接近Loser的发音)
A:干嘛?
Q:Loser!
A:……
Q: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叫你的名字了,其实,你是害怕别人发现你是个Loser的秘密吧。
A:……
Q:虽然你不会很欠扁地炫耀自己有什么成就,但是同样你也避免提起那些让你想起自己失败的话题。你努力营造自己并不失败的局面,并且让人觉得你不甘屈服于平庸的生活,好让别人看不到你的失败。
A:……那……那又如何!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
Q:NO, No ,NO,你失败的经历可多了,你除了失败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A:至少……至少我还有值得我为之奋斗的理想!
Q:啧啧,不要提“奋斗”这个被强奸了一百次的婊子,而“理想”……只有失败的人才会挂在嘴边。
A:……
Q:你的生活一团糟,你明知道该如何改变,但是你从来没打算改变,不是吗?
A:……怎么改变……
Q:你真的想改变?
A:如果可以……
Q:好,那么先坐下来。首先,你要洗心革面,立志抛弃以前的一切,不要再做白日梦当什么不平庸的人了。然后(开始发号施令)起立——坐下——起立——坐下——睡觉——醒了——洗漱——挤公交——下车——工作——勤奋工作——拼命工作——好,到现在为止还不错,我们继续——下班——挤公交——踩到前面的胖女人——被扇了一耳光——发现她居然是客户的朋友——于是继续被扇——眼睛挨了一拳——可怜地被踢下车——第二天因为得罪了客户的朋友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突然客户来访——客户称赞你的能力——陪吃饭听老板和客户讲无聊的笑话——生意做成老板发奖金——拿着钱继续陪客户——叫小姐陪客户——左拥右抱准备今晚……
A:(喘气)等等……其实……我比较喜欢正常的爱情……
Q:左拥右抱你还不满意?!
A:金钱买不到爱情……
Q:但是能买到女人,少废话,我们继续。睡觉——醒了——洗漱——挤公交——又踩到前面的胖女人——被扇了一耳光——发现她是另一位客户的亲戚——于是继续被扇——上班——下班——挤公交——踩到——
A:停——!
Q:做什么?
A:我非得这样吗?
Q:不这样……你还想被炒鱿鱼?
A:我……我不玩了!
Q:你以为你真的可以不玩吗?你以为不屈服就不是Loser了吗?
A:……
Q:告诉你,在这65亿人口的世界,没了你地球转得更欢。你不是不想当Loser吗?(A开始离场)不当生活的Loser就要有钱,只要有钱就能挺直腰板说话,你瞧你那寒酸……(A差不多完全离场)……等等,你去哪里?
A:走。
Q:凭什么?
A:尊严。
Q:哈哈哈,尊严和奋斗和理想一样都是被操烂了的婊子,能值几个钱?
A:没错,尊严不值钱,但那是我唯一拥有的。

附注:下划线的一段话经豆瓣用户狗不理报纸授权,使用他一篇文章里的内容。

冷风中,一个多小时前,我在剧场看的戏,是一个漂泊者的故事,他漂泊过中国的大城市。当时,久违的全给我发了短信,我们许久没有交谈过了,短信的电波在东亚大陆的南北奔往。我们说了好多关于前途,人生的决定,到北方的流浪。我在想事情真的能够这么巧合?还是巧合仅仅是一种早已安排好的不为人知的计划?并早已按部就班地展开,等着你掉入人生的黑洞。

我不愿意过于自怨自艾。几个月前,一位朋友S发给我一个链接,是一位他不认识的我的朋友写的关于我的日志,里面充满了过誉的描述,而只有关于我的落魄,写得最真实。

一个迷失了的人是很可怕的。我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几天我重拾丢弃了好多年的法语。没错我很不靠谱,但我一直向我的朋友们承诺,虽然我无法保证什么时间完成,但每一件我许诺过要做的事情,我都没忘记。

天平在倾斜,我的那一场独角戏,最终TITLE不是《卢瑟》,朋友们改成了——《Spider Man还是失败的man》。

——2009年1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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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路

Posted in 流浪 on 八月 31st,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并没有如开路工人所说那般,公路十几分钟内又重新通车。原来说是要等一个小时,而八点半天已完全黑沉下来,只有前方巨大的重工器械车辆发出的耀目灯光,把这一小段山路照亮。

这在北川的公路并不少见。雨季的川路常常泥泞不堪,而施工队亦在加紧重修在震后被毁的公路。在这样的路面上驾驶小型车简直就是“妄为”。即便是越野车,也会有泥足深陷的情况发生。经常车行一段,就能看到不远处有汽车排队等候通路。巨大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占据了窄小的山路,从上方的山壁挖掘更多的土块,填出新的路面空间。而封路时间往往从一个小时到数个小时不等。在坝底乡入住时,店老板听说我们第二天要进入马槽乡,就劝告我们最好能清早五点半上路,否则遇上封路很可能要在路上从中午等到晚上。

我所跟随的这个慈善基金会有佛教组织的背景。数个小时前的一次等待道路开通,随行几位组织成员从车上的物资拿出一些萨其马,以及一些小册子(没有任何宗教内容,主要是一些“处世妙语”),分发给这条车队的所有人。有些人犹豫着不敢接受,有的人甚至窃窃私语担心这会不会是法X功。这似乎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情况,自从十年前ZF打击法X公以来,有许多人对宗教团体充满误解。在大学时,有同学听说我有和一些基督信仰团体活动,也会觉得我不知参加了什么邪教组织。

道路开通,我们的越野车继续前行。刚开通之际,路上还能形成小小的车龙。参加路面建筑的本地人,骑着摩托成群地在山路里驰驶,各自回家。但随着行车时间渐长,车龙也慢慢散去,山间只剩下我们这一辆车。

公路是两车道宽的,但泥石堆放路边,大多数路段也就只能允许一辆大型货车通过。在一些狭窄的路段,我们的车离崖边不足半米,向下看去只有深黑的一片,以及河川的急流声响。在摇摆不定间,总有一种即将倾覆的可怕预感。

入川十数天,这个晚上是八月难得能看到月光的一晚。但天上仍聚满乌云。我们的任务常常要离开公路,翻山越岭,第二天如果有雨我们就可能被困乡镇里。但此时我担心不了多少。看出窗外,模糊的山林蛰伏在黑蓝的夜中,风声呼呼地吹过耳边。偶尔能看到山上有一盏两盏灯光。走过这几天才会了解,那都是汽车无法通行,只有走过一两小时的山路,才能到达的地方。我的心中忽感凄凉万分。原以为能在黑暗中看到光明,是一件温暖的事情。因为我的印象,总漂移在多年以前在老家的一个夏夜:远处椰林中村长的院落正在为村中小学生举办夏夜的灯谜会;热带夏夜的阴天中,黑暗中的小小光岛是如此能温暖人心。但此刻,点点的星火只为我带来凄凉的感觉。

前几天我还在质疑资助山村孩子继续学业的这种工作是否徒劳无功。因为对于这些没有背景的人,即便能能顺利读完大学,并在城里找到一份工作,完成城乡身份的转变,他们将要面临的,很可能只是另外一种悲惨,另外一种压迫。对我这个悲观的人来说,底层人的奋斗,不过是从一种惨状,向另一种惨状的转移。

我努力地固定好身体,不要被颠簸的山路震得撞向车顶。手拿相机长时间曝光,尝试拍下河对岸山上人家的灯光。在幽深的背景上,只有几道曝光过长留下的孤独乱线,以及左下角我们的车灯留下的光。我忽然才觉得,对于这种凄凉,或许再送去一点点温暖,麻痹今天的神经,也是一种善。

然而我加入这段旅程,并非是为了看什么凄惨。要观察中国的凄惨,有互联网就够了。卡赞扎基斯写的一句“中国是不会死的”,才是让我上路的原因。这片土地,既不充满希望,也非如此惨淡。这条山路似乎没有尽头,但转了下一个弯,又是另外一片视野。远方还是山与林,但是林木上方,已经有一片光,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光岛——我所渴望看到的光之岛。

五分钟后,我们顺利地进入了片口乡。在北川的每一个乡镇,都由四川省外不同的地方援建——这里由山东聊城负责。进入社区,就是特地为此纪念而建的“聊城广场”。仿羌族特色的石塔、路灯,汽车停定扬起的土尘,我兴奋地下了车,尽力地呼吸人类文明呛鼻的沙尘。乌云透开一个小小的眼,半圆的月此刻也更亮了点儿,与地上的路灯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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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账009

Posted in on 七月 9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前日帝都下过一场雨,昨天,空气中的窒闷已一扫而空。少年与自行车穿过几条大马路,空气中有某种花香,以及饱满的水汽。汗腺渗出微汗,但也在这凉爽的风中挥发,剩下了运动的快感。

但是少年的身体早已随着他的心一点点枯萎,他只渴望成人对饱食的欲求,忘记了忍耐过饥饿后口中生津脑中一片澄明的快慰。不过,这个世界有什么不会枯萎与老去吗?就是世界本身,也快要死去。

大略4个小时前,空中还是鳞片一般的云,月亮在后面发出暧昧的光,像某种B级片狼人将至前的一丝嘲笑。但现在,空中的云已消散,圆月斜斜地,就在窗外洒进哀伤的光芒。少年忽然有点不清楚今夕何夕。他在桌上忙乱地找香烟,除了一包旁人遗下的有甜味的假洋烟,男人抽的烟只剩下一支。

他走出了阳台,烟灰缸放在阳台围栏上。一丝火光在某国家单位的家属院内亮起,既无法与外面的路灯、明月争辉,也冲不破这一时半刻人心中的黑暗。火光过后的暗红亮点,几缕青烟升起,百万光年外的某行星的观察者,也许会在他/她/它的年代,揣摩这忽明忽灭的含义。

少年仍不知今夕何夕,在他蒙昧的脑中,早已搞不清这狗年月的起点与尽头。仿佛所有年代的所有时空,只是对一个点的不同角度的拍摄。看着年代的记忆渐渐重合成一个画面,在许多历史上的这一刻,或许也曾有过这么一点绝望微茫的火光。比方说大约84、5年前,一个唇上留着一字胡须,目光坚毅的中年人,可能也在这千年古都的某所院落里,在临完古碑,钉完古籍,手酸背疼之时,走出房间,晒着千年不变的月光,染黄的双指间,也夹着一支香烟,以及染了些墨水。他关于做奴隶的真理至今仍成立,在奴隶之下,仍有奴隶。只是他已幸运地,早一步撒手人寰,看不到一个绝望的明天。

念想转动间,这重合的画面就似扑克牌洗牌一般,最上面的一张又换了别的画面。那是一个等死之人。他在最后一晚看窗外明月。没人知道他手中有没有烟草,但窗外不远处仍有住人的房屋升起了一道炊烟,为我们这幅画面填补完整。第二天他就要死了,他的“革命党”的头衔,仍盖不住遗诗“死得其所,快哉快哉”的苍白无力。因为那最后给他观礼的老百姓,手中执的不是素菊,只有烂菜叶,还有待蘸血的白花花的馒头。那故作镇定的遗言,旁人眼中也不过是觉得他要当好汉当个彻底罢了。即便百年过去,那手执馒头的守刑台者,也是这样想的——更甚的是,他们的口味愈发浓重,如果你的革命者没有英勇赴死,那就是该当臭骂的投机分子,以及利用民众的准刽子手。

少年忽而觉得绝望了。这个世界的病已无药可医。他静静地熄了手中的毒火。火光在烟缸里挣扎了两下,结果烤焦的味道还是为它送了葬。他回过身进屋,那正在死去的背影,恰如当时帝都,乃至整个帝国的每一位寂夜守望人的背影一般,层层叠叠地重合,重合到某个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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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赞歌

Posted in on 六月 4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他们曾经那么年轻,并且永远年轻。

他们再不能看见这个世界,

这个他们曾经热切期盼的世界,

还有他们对未来的信念。

那些信念曾写下一首首小诗。

诗里有高山,有大海,

还有自由的孩子们在奔跑。

你可以拥抱他们美好的信念,

但你再不能拥抱他们。

如果我狠着心说他们是幸福的,

那是因为他们看不见今天。

多少个纪念日我们冀盼,

雏菊盛放的原野,

还有鸽子飞过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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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在犹豫,如果非要择日表态,是否为了某种正治正确性。不过,就算像我每周每月都会重想,如果不在这一天发声,恐怕表明不能遗忘的声音,就又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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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车少年

Posted in , 流浪 on 五月 17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终于正式歇下来一个多星期了,上班时无穷无尽啮咬我的焦虑感得到了缓解。这些日子,我骑着自行车,在帝都明媚清凉的风中,四处游荡。

在帝都生活将近六年,骑车却只有最近的两周。之前,在初秋或暮春时节,凉爽的风中,我会想起在广州,和伦度过的许多时光,这当中,有相当部分离不开骑车。我还想起那时的少年人,也有着寻常少年的烦恼,大概也是学习、生活、家庭,还有女同学等拉拉杂杂,他会在年轻浮躁的心再不想面对那无谓的烦忧时,骑上脚踏车,将年轻的愁绪甩在脑后,扔在风中。

那时候,少年人的心中没有这么多大石头,没有春秋家国梦,也没有要对全人类大声呼喊的妄言与执念。少年人的心中,连自己都没有,什么都不想。风中有车轱辘的声音,重复地说:“快点,再快点。”

重新骑车,在帝都,我会想起一个自己总是记不住他名字的俄国诗人——丘特切夫的诗歌。他的《在初秋》中写道:

在初秋,
有一段短促而奇妙的时光:
那时整个白昼清朗澄澈,
而夜晚却十分明亮……

镰刀飞舞,麦穗纷纷倒下,
顷刻之间田野显得辽廓、空旷——
只有蜘蛛的细丝
在空空的垄沟里闪闪发光。

空中清静了,再听不见鸟儿的叫声,
但离冬天最早的风雪还很遥远——
休闲的田地映对着
明净而温暖的蓝天……

(张草纫译)

帝都没有坏脾气的扬尘天时,天空也是这般明净而温暖。仰望头顶飞速后退的茂叶繁枝,亦同样闪烁着如蜘蛛细丝状的光。还有许多谈不上老的房子,整齐划一,带有上个时代的特征,整齐地列在路的两旁。

就在这种速度与闲适中,仿佛又变回多年前的少年人,我才忽然想起,那些有的没的的烦恼,太多的怨恨与执念,竟是如此幼稚而可笑。总把目光放在那些破事上,却连自己的梦想都忘掉。

今晚看到的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匆匆忙忙与生活讲和,岂非负了少年?”我想起年轻狂傲不靠谱的流浪梦,以前我只有双脚,天涯路远;现在骑在车上,忽然地平线近了许多。除了讲和,我们还能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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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四月

Posted in on 四月 17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春季是悲伤季节,一个个祭日,是绵延的黑墙。

你要在地上挖一个坑,埋葬你的过去,烧掉你的友谊。

在骸骨和灰烬下,一个面具渐渐浮出。

黑色大地仿似布满涟漪的悲伤湖,她说:

“躺下来,拥抱我。”

在她呼吸着苍茫的地平线,昨夜一直沉默。

暗灰色的炊烟袅袅,脏污的血流入赤红天空。

谁人在捧起这血色洗礼?是你的眼泪还是他的伤悲?

你要叫这夹杂泥的雨做奇异恩典,

但它只是弄脏你的脸,不叫别人看到你的泪痕。

你看到靠吸取生命做养分的各种悔恨,在地上蔓生。

以前你曾以为播下的苗儿将长成参天大树,

但记忆的尸体才是这恶魔般的种子。

荆棘丛生,四月的风像爱抚黑猫的亮绒。

它嘲笑的嘴角还沾着血,爱的血,魂的血,你的血,

甚至不让你说出一句:“再见,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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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in 無題 on 二月 28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忘记点一枝烟
忘记不剩多少时间
黑布包裹的世界
真理蒙了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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