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猎手(2)

Posted in 九死, 獵手 on 二月 18th, 2012 by 严九【Keith Yim】

我要打碎所有的窗户,让全世界的怒风涌进。

——哈姆雷特机器,海纳米勒

人是什么?我是什么?

或许自诩为人类心灵外科医生(遑论高明与否)的我,应该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纠结着剧本的事情,一个影响了我一整年的事件。当时我正徘徊于情绪的低谷,有过一次严重的崩溃,数次自我了结的冲动,历时将近两个月的抑郁无法自拔,每天抽两包烟,晚上偶尔酗酒。我知道我有病,一直以来,病得不轻,生物学上的次品,社会意义的渣滓。

这就是我,负面,阴郁,看不到阳光。每当天空一片澄蓝,路上行人欢快,我能感觉到一种心碎,单相思的快慰。我从未真正如我在人前那般快乐、乐观、口若悬河。

关于这出戏,能说的并不多,因为他并不比作者本身好到哪儿去,他更次,承载着不该担负的意义,自己与自己的对话。每场演出,我在幕后凝视台上,似乎周而复始地听着死亡宣判的庭审,几百道映射聚光灯的眼睛的流光都是陪审团轻蔑的耳语。这部戏有三条故事线:作家卡森·麦卡勒斯悲伤纠结的婚姻;她的作品《心是孤独的猎手》里小女孩米克从梦幻的童年走进破碎现实的几个切面;试图把前面这样一个双线式故事排演出来的编剧在无奈的感情中与世界和解的故事。

故事并不开心,但是有一个妄图有正面效应的结局。编剧最终承认现实并不需要一个过于偏执的理想,她或许可以走第二条道路。可惜这只是生硬地安插进去,背离原意。应该有的情节,是前两条故事线中,两位女主角最关心的人,丈夫与聋子,面对梦想破碎走向自杀。枪响时,编剧在男友背叛的绝望中,同时走向死亡。就如一段重复播放的歌剧咏叹,女高音将两位hero一位heroin送上行刑台,最高音之际,“啪”,一切终止。

这样一个糟糕的作品甚至还有一个粗暴且不愉快的插叙。剧本原来由制作人SY同学写出,如今回忆,当时嫌弃的幼稚,其实是一个很执着的女孩的梦幻情景。然而我却将其全盘推翻,数万字,过百小时的工作,悉数推翻,用上这么一个无聊且无可挽救的东西。他透露着蛮横与男权嘲讽的嘴角。

自己施加的洗脑术是成功的,或者成功了一半。在这之后的时间,我努力地寻找与世界和解之道,去做一些自己并不愿意放入心思,在一个自己都鄙视的行业里瞎混。我讨厌同行、憎恨顾客,但我仍在坚忍。只可惜我还是没办法欺骗内心的渴求,那种希望在稍纵即逝的光芒中迎来的瞩目,那种每天晚上都是一次生死的痛快,那种最激烈的情感冲刷出来的肥沃的感觉的土壤。

我希望死,我希望生,我希望隐去,我希望抗争。我告诉别人,死并不可怕,变得庸俗才是绝望。然而在生活的诗意逐渐死去的此在,我们只是徒劳顽抗。

我想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一个农民,一个海员,一个前线士兵,一个医生,一个安静写故事的人,即是我这辈子的盼望。然而我最想念的,依然是台上感受情绪的河流与怒风中生死攸关的瞬间。

2012,世界的最后一年,我的野鸡戏剧玩票事业迎来了首个什么都没有的年份。

我依然准备了一个故事,但她瞬间就会被人忘记。

如果可以,这应该是《九个死前的瞬间》的序言。

2012

Posted in 依稀, , 無題 on 十二月 31st, 2011 by 严九【Keith Yim】

To the days we love
To the time we treasure
Drink up this golden cup
Of wine and listen to the cheers

For thy life left behind
For thy passion might wither
Seize the day we are ally
Till cruel destiny aparts us ever

With thee may all joy be
With thee may no sighs gather
Plant our graveyard with seeds
Of Nirvana as a witness to the mocks at the Reaper

Crave 渴求——favourite part

Posted in , on 十一月 20th, 2011 by 严九【Keith Yim】

我想玩捉迷藏给你我的衣服告诉你我喜欢你的鞋你洗澡时坐在你家楼梯上我还要给你按摩颈部亲吻你的脚牵你的手去吃饭不在意你会吃掉我那份和你在鲁迪餐厅碰头聊聊天气给你打印信件帮你拿箱子嘲笑你的偏执妄想给你根本不听的卡带和你看大片儿看烂片儿抱怨电台节目趁你睡着给你拍照半夜起来给你端咖啡让你偷走我的烟还假装连一根火柴都找不到我要和你聊昨晚的电视节目带你去眼科医院你出洋相我不笑早晨我想要你但还是让你多睡会儿亲你的背爱抚你肌肤告诉你我多喜爱你的头发你的双眼你的嘴唇你的颈脖你的乳房你的臀你的

我坐在楼梯上抽烟直到你邻居回家我坐在楼梯上抽烟直到你回家你回晚了我担心你回早了我惊喜我要送你向日葵参加你办的派对跳舞跳到眼发黑做了错事我难过你肯原谅我欢喜看你的照片希望从以前到永远都认识你耳中有你的声音感受你肌肤紧贴我你一生气我就怕你一只眼是红的另一只眼是蓝的头发向左偏分你有一张东方人的脸我要告诉你你有多漂亮你焦虑时搂住你你伤心时抱住你闻到你气息我就想要你触摸你让我想上你在你身边我哀诉不在你身边我也哀诉在你胸上我流连晚上把你抱到窒息睡觉时你抢被子我就冷你不抢我就热你微笑我会融化你大笑我会溶解我不懂为什么你觉得我拒绝你可我根本就没有我好奇为什么你以为我曾经拒绝你我想知道你是谁可不论答案如何都会接受我会给你说树天使迷住了因为爱你而飞跃重洋的森林小子我给你写诗奇怪你为何不相信我我有一种深刻的感觉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我想给你买只小猫可我会妒忌它因为你会更关心它你要走时我留你在床上等你真要走我哭得像小孩儿我要赶走蟑螂还要送你不想要的礼物然后又把这些玩意儿拿走我要求你嫁给我你又一次说不但我会一直求婚尽管你觉得我只是闹着玩但我从第一次开始就是认真的我在城里游走觉得没有你在这里空荡荡你想要的我也想得到我可以好好放松因为有你在就觉得很安全我会告诉你我最大的缺点同时给你最好的因为稍次的都配不上你就算不想说话也要回答你而且告诉你我不想说的真相仅仅因为你喜欢我一定诚实之后我想这一切都完了可还是要在你把我踢出你生活前多看你十分钟我会忘记自我努力接近你因为了解你就是如此美妙而且值得付出我要对你讲糟糕的德语和更糟糕的希伯莱语半夜三点和你做爱还要用某种方式某种程度某种原因传达我/这势不可当永垂不朽至高无上绝无仅有全心全意福至心灵摧枯拉朽细水长流永不止息的我对你的爱。

Tags:

《再见太空人》——“无病呻吟”也有美

Posted in on 六月 10th, 2011 by 严九【Keith Yim】

前天回学校看了两位年轻朋友的作品。从剧情上讲并没有什么值得一书,故事很简单,因为本身这部戏并不以“曲折”或者“高低”的剧情为卖点。所以甚至时隔两天,我已经把剧情部分忘了个七七八八。

这部戏的评论要从语言和舞台上进行。戏文上马同学着实下了不少功夫,这是他的博客(点击PLZ),风格基本和他的大部分日志无异。大段大段的台词、诗化、大堆大堆的概念,仿佛要营造一个语言的海洋,底下的关注几乎全都听蒙了。当然我除外了,因为我选择了不听。我很佩服他的努力,但我也知道这是他没有办法驾驭的,这里面混杂了太多的陈词滥调与刻意革新——无可否认,形式是美的,也是我喜欢的。但“实验”并不意味着让别人搞不懂——或者说并不意味着让绝大多数的人搞不懂,尤其在原作者也没有弄太懂的情况下——这更像是一次自动写作的实验(可惜当中仍有不少“刻意”的成分),把脑海中知道的概念名词,注意,只是名词而非概念,一股脑地倒出来。于我而言更像是在对“无知群众”们显摆自己知道的名词多寡,一时之间我不小心想起安南德描述过那种类似巫医一般的知识分子,“表面上很有知识,实际上脑子里全是沼气,飘荡着和事实毫无关联的抽象概念”——容我自我披露,其实我也是这样的巫医,因为我连安南德是谁都不知道,这句话纯粹via叶子风。

我喜欢诗化的作品,只可惜中国的80后、90后(毫无疑问70后半亦然)是缺少诗意的一群,对着这个群体做这样的事情无异于对牛弹琴。尤其在被“微博”化了的今天,只有泰戈尔这样的微博诗人能生存下来,而这帮被网络文化愚民工程洗脑的族群,甚至连泰戈尔是谁都会逐渐忘记。

舞台方面,丁同学也终于能好好地撒了一回野。带有孟氏老时代色彩的舞台、多媒体的使用,铺了塑料膜的舞台一眼看去你能猜到会玩水,间离、残酷,各种运用。能把这一个本子排出来,排成这样着实不容易。

走的时候我听到经过身边的所有学生都说看不懂,丁同学也的确能实现了“实验”的目的。

当然,以上看起来,连同标题,简直就是在“黑”这部戏,但其实我的目的却是想大大褒扬一番。

比起之前看过北理校话的所有戏,这估计是我最喜欢的一部。他大概能让我感受到丁、马二人的锐气和勇敢。也让我无时无刻地觉得,国家的未来终究是这些新一代的。

故事本身描写了一小撮文艺小青年,在一个租下的仓库里,即便是逃课、挂科,也要搞属于自己的文艺。好吧我知道这样复述,估计得错了5、6成,但我的确忘记了不少。故事的大背景设在北理工的良乡校区。这在还没有良乡校区的这些北理工学生看来,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郊区校区上课简直就是发配边疆。但对于北理校话良乡分部,以及像太阳剧社良乡分部的孩子来说可不这样,因为他们在那片贫瘠的没有娱乐的土地上发亮发热。我很能理解他们对于那个贫瘠的地方的怀缅。因为一旦回到城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会被京城的花花世界转移,所以不难想象为何丁同学之前的一部作品以及这部都会以良乡为背景。所有人都希望被关注,成为英雄。

在老屁股的眼中,“搞文艺”已经变成了一个搞笑、装逼的词,但犬儒的必经只是少部分。尽管我会听着台上的学生们不断说着要搞“文艺”,自己是如何的“文艺青年”时在一直偷笑——连“春哥”都出专辑说自己是“爱跳舞的文艺青年”,这样难道不是找骂么?

当然不。我们必须要看到,对于这一代人,在超女、郭韩这些新明星们诞生的背景下成长的孩子们,他们大多是85后(包括了90后),这就是他们当中的流行话语,这才是应该值得尊重的,这反而是他们在不断寻找的共鸣。不管是文青们、超女及粉们、还是非主流们,都在努力地在上一代人留下的文化荒漠上建筑自己的文化大厦。且不论大厦外表美丑与否,比起已经犬儒、功利的50、60、70后们,比起他们的疯狂掠夺社会资源,根本不留给后人机会的可耻行为,我更热爱这些勇敢的幼稚的“战士”们。我们可以嘲笑这些人的无知,但我们除了嘲笑以外,什么都没有。

之前我也曾经不满过所谓的“非主流”、“火星文”,然而除了不自知外,这些孩子们无可指摘,必经前人给这个国家留下的,除了狼奶,只有文化的屎,或曰屎样文化。所以尽管我认为马、丁二人依然存在他们创作上的局限,但面对北理校话这么一拨比“非主流”孩子们还要聪明上数倍,追求也高了不少的人们,我又凭什么说他们做的不好呢?

我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去喜欢这部戏。因为本质上,这是一部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作品。

之前他们做过李尔王、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等作品,只可惜这些离他们的生活体验都太远了,无论是演员的认知以及最终出来的效果,全都只能叫做隔靴搔痒。而这部终于能跟他们的生活有关联,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部戏很“无病呻吟”。

只要经历过21世纪的新中国大学生活就会知道,“无病呻吟”才是我们的生活常态之一;而另外的生活常态之一则是“麻木不仁”。正如我也“无病呻吟”过并且至今仍然在“无病呻吟”,在中国的大学,一个这么闭塞、由官僚主导、没有激情的环境中,人们必须给自己寻找意义。“无病呻吟”就是一种寻找意义的方式。当然啦,无病呻吟也有不同的“吟”法。朝朝暮暮爱来爱去也可以无病呻吟,或左或右明明没有任何生活体验却给某一个政治派别当忠犬也是一种无病呻吟,而这部戏的无病呻吟则比常规的无病呻吟更高出一层,希望能在戏剧、形而上、信仰的问题上“吟”出个答案,无论成功与否,都是一种尝试。

中国历来的老人社会,只有对年轻人的不断打压,所以才会有“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说法。却难以看到“有一些”“强说愁”中,自有一种谋求进步的动力。不“强说愁”的少年人,不是少年老成,就是双目不见——我们以后的年轻人创作,如果不鼓励“强说愁”,在目前这种难产“少年老成”的环境下,恐怕出来的全都是麻了个痹作品,看着只能更加味同嚼蜡。

至于“强说愁”之后要怎么走出去,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丁同学要出国念戏剧,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路与答案吧。

Tags: ,

猎手的故事

Posted in , 獵手 on 五月 6th, 2011 by 严九【Keith Yim】

倒吸一口凉气,无法冷静下来,下午诡异的DEJA VU——当然也可能只是DAY DREAMING,心中依然过分地沉重。

就像之前不在感情上了解掉搬离旧屋这个事件,我没有办法把剧本完成。在戏演完之后,我总想着来一个总结,宣告这一切结束,然而迟迟无法进行,我也迈不出下一步。

这是一部烂戏,一个烂剧本,只用了六、七十个小时写出来的东西,有什么价值?也像我的人生,号称活了这么多年,但用心在创作上的时间比例,寥寥无几——烂人生的故事。

我尝试去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就像《心是孤独的猎手》,里面在说的事情很多,戏里也说了很多,埋伏在字里行间,但却无法回答“这部戏在说什么”这个问题。

下午诡异的Deja Vu,仿佛在哪里和一群人吃火锅,使劲回身都晃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原来是一个多小时前收到短信,吃火锅作为二轮演出的杀青纪念。

这部戏在说什么?这部戏在说什么?

这一整部戏,几乎都是我自己跟自己说话,我看了这么多遍,于是之前的那个我就拷问了我这么多遍。

成长的世界末日般的预感、人与人之间的无法理解及隔阂、家庭的压力、与世界的和解及无奈的远走。

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局限,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也没有才华,更不愿意付出努力,我的这一辈子永不会成功,无论是社会意义的成功,抑或是我内心定义的。我也腻烦了一直做野鸡戏剧,总跟野鸡演员打交道,以及那些根本不知道尊重为何的愚蠢的观众。然而专业的门槛太高,永远都爬不上。

够了,就让我停步在这里吧。我什么都不想做。一个智商低于80,貌若武大,穷如野狗,不苟言笑,难以近人的家伙,他就应该去死,不要成为社会的负担。

让我对戏剧关上一道门,漆黑的房间中什么也没有。

笔记01:关于迪伦马特两部剧作的比较

Posted in , on 二月 27th, 2010 by 严九【Keith Yim】

4465547

刚刚看完林兆华版的《罗慕路斯大帝》,又看了下剧本,忽然察觉这个本子和《物理学家》某种意义上,非常相似。

1、同样讨论权能者该有怎样的历史观。

2、《罗》剧主角对抗的是帝国主义;《物》剧主角说不上对抗什么主义,他只是不想科学成果被政治家与资本家滥用,但从结局上看,迪伦马特剑指一种帝国主义,他可能是由托拉斯壮大而成,也可能是政治家、资本家。

3、无为、消极对抗是两部剧作中主角的武器。罗慕路斯大帝努力成为罗马帝王,通过自己的消极与腐化去让帝国完蛋。莫比乌斯装疯卖傻躲在疯人院隐藏自己科学上的终极发现。

4、某种程度上,有着同样的主角与对手,并在戏剧高潮中主角与对手达成价值观的和解,成为为了历史进程自愿牺牲的“殉道者”。

两剧主角有着同样对历史负责的价值观。他们的对手(让我们先把《物》剧中的博士小姐抛开)也是具有历史使命感的人,而且历史使命感皆为国家命运。将《罗》剧中,罗马帝国内所有叫嚷不息的臣民们合起来凝聚成一个人,再加上日耳曼君王鄂多亚克,正好对应了《物》剧中莫比乌斯的两位对手艾斯勒和吉尔顿。

《罗》剧中,两位君主最后愿意让自己的时代成为没有英雄主义的时代(被历史遗忘,被民众唾骂),去抵制帝国壮大所带来的罪恶。

《物》剧中,三位科学家自我囚禁于疯人院,不让科学的终极发现流出,抵制政治与商业的利用。

5、殊途同归。

《罗》剧结局貌似比《物》剧稍好。但两位帝王清楚,没有帝国扩张的年代只能维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一旦自己死去,野心家们将会继续血腥的征服。

《物》剧中,虽然三位科学家愿意躲在疯人院,可比他们隐藏得更深的疯人院院长女博士却早已通过各种方法偷取了莫比乌斯的秘密,并将之用于扩张自己的托拉斯企业。

6、荒诞悲喜剧。

迪伦马特笔下,这种主动的无为与消极,换来的依然是与目的相反的结果。一种善意的努力终将消弭,甚至被用于恶意领域。它甚至比推石头的西西弗斯还要悲惨,迪伦马特笔下的“西西弗斯”是一位终将被碾压而死的悲剧英雄。所以虽然他声称自己写的都是喜剧,但终究还是悲剧,甚至可以称之为一种末世价值观,就如他自己在《罗慕路斯大帝》中借罗慕路斯之口所说:

凡是像我们大家这样穷途末路的人,只能看懂喜剧。(《罗》,第一幕,叶廷芳译本)

7、类似的戏剧结构。

都符合古典剧作的三一律。尽管《罗》剧并无强调发生在同一天,头两幕称故事发生在三月的某一天,第三幕是3月15,第四幕是3月16,但时间上我们仍能认为是连续的。

两剧都如《俄狄浦斯王》般,在同一天里,故事逐渐展开过程中,铺陈所有前史,及凡人面对难抵的悲剧命运。

8、某种程度上的菁英主义。

关于这个我还没想太清楚。在这两部戏中,似乎迪伦马特认为:a. 具有特殊能力(甚至具有至高能力)的人(最大帝国之帝王,终极科学秘密掌握者),应该具备对历史负责、对人类负责的价值观;b. 权力的释放其结果终究是破坏;c. 历史命运的决定权,的确偶尔落在少数人手中。

之所以我不确定这点,是因为换个角度看,迪伦马特可能是反菁英主义的。其原因就在于,在他的戏里,负责任的菁英握有权柄并作出自以为为天下苍生好的决定,其结果仍事与愿违。所以关于这点,我要在阅读迪伦马特的其他作品后才能得出结论。

这种菁英,也是一个知识分子的影子。因无论是罗慕路斯大帝还是莫比乌斯,他们都能长篇大论,巧舌如簧,就如那个孤独的知识分子哈姆雷特,并对人类前途感到危机。

9、在中国都有类似的舞台命运。

观众实在难以理解几乎直接照搬戏文后的舞台作品。《物理学家》我看过国话王剑男的作品,实在悲不悲喜不喜,观众必须忍受漫长的两个多小时。林兆华版《罗慕路斯大帝》还稍微有趣一点,不过戏中使用扯线人偶(象征君王在历史中也身不由己)实属多余。外国戏来到中国,大都面对本土化不足的命运,观众看不下去,更别说要去想作品背后的深层意思。

Tags: ,

《莎姆雷特》——高贵的心早晚得碎

Posted in on 十二月 20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大人,请您善待这班戏子伶人,因为他们是这时代的缩影。”

这句话概括了《莎姆雷特》这部戏,如果还要更精简的概括,大概就是“苦闷”。

这并非描述此作品是一部苦闷之作,相反,对所有第一次观看的观众来说,这部戏都属于上乘的喜剧——至少和北京戏剧市场上绝大多数喜剧(99%)相比显得如此。但对于两年前曾经看过一场的我来说,依然有着若干的失望。

我想要说残酷,毫无疑问喜剧、闹剧所提供的笑声都是残酷的。作品想要展现在一部作品的幕后,剧团成员间的勾心斗角、恩怨矛盾,却终究是在各种世事拉扯下无力回天的无奈。然而仅仅是无奈,仍可以如等待戈多般消极损耗,可现实却像剧中时而响起的雷声般步步进逼,苦闷完全是因为在无奈之中被打的无力招架,可又未曾被逼得如成都唐女士那样点燃自己的残酷地步。拳击手最难熬的时刻就是对手完全压制自己,可又早已累得无法将自己KO,于是只好徒劳地架起两拳继续护脸,让没有杀伤力又能造成痛觉的拳头捶打在自己身上。

在耶稣死去一千六百年后,西方又有了哈姆雷特这个新的精神图腾。但西方的这些符号人物,来到东土多年仍然水土不服。所以才有李修国在倒数第二场戏里质问:“现在风屏剧团最大的矛盾就是——我们不该演莎士比亚的戏!莎士比亚和台湾有什么关系?!”就连西方世界,时至今日,也早已迷失了前进方向与精神图腾。哈姆雷特的悲剧象征着知识分子的悲剧,可形如罗马末代的西方社会,谁又会再给那些知识分子们“Give’em a shit!”呢?于是在李国修的笔下就有了替代哈姆雷特,又和“台湾人”有关联的李修国。

忧郁、犹豫的气质,喃喃自语,知识分子派头的李修国就是身着现代服装的哈姆雷特。他还清空了舞台,再次提出“戏如人生”这一老调子,试图营造一种叙事的不可靠性,让观众认同这一刻,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有哈姆雷特的影子。

可惜我们东土帝国泱泱五千年,符号人物仅仅是统治者用来控制思想的工具。没有一个人虔诚相信这几尊泥菩萨,所以更加不会有几个人尊重那些个拜这些泥菩萨的东方知识分子。因此大众也更加不会真的感受所谓“人人都是哈姆雷特”这一idea——于是悲剧性地,这部杂糅了现实悲惨故事的悲喜剧,只能是一部在大多数观众心中纯粹是逗他们发笑的纯闹剧。李修国的努力,和台下少数一些能看懂的聪明人们,遗憾地不被大众“Give’em a shit!”

前文提到了我的若干失望,除了演员们今晚的不在状态,疲惫作战外,最让我难以忍受的就是对观众的献媚。

《莎姆雷特》作为一部优秀的作品,本身不需要和目前市场上大多数的喜剧那样非得加一些流行俚语、网络段子即可逗得观众捧腹大笑。两年前的版本里,本戏对北京观众的献媚仅仅是加了一句重音不对的“你大爷”(地道京腔,“爷”字轻读,可由台湾山胞读出来却变成了“爷”字重读)。今年这一场,多了什么“不要迷恋哥”、“牛逼”(好吧,虽然不是网络段子,但又是一次向本地观众的献媚)、“雷”等字眼,偏巧我听到这些时,反而笑意乏乏。

我在之前的日志里就曾经指出现在这些喜剧绝大多数只是廉价的网络段子的堆砌。《莎姆雷特》加入这些,要么就是这几天他们被冷傻了,要么就是如《哈》剧原本,终幕霍拉旭所感慨:“一颗高贵的心就此碎裂。”

其实这种献媚的现象,在许多境外剧团的演出中随处可见,就像老外来华想要骗取本地土著好感,必定修得几句诙谐口音版的“你好”或“窝矮中阔”。我还是很怀念《低处生活》这个木偶剧。真正高明、纯粹的喜剧,即便撇开了许多的话语,都能让人开心地笑出来,根本不需要根据当地观众喜好增加一些无聊的段子。想起上一年有一个很屎的戏,张娜拉他爹搞的独角戏,为了给自己女儿拓宽点市场赚点儿好名声,就差给路边每一个中国人舔鞋了。当然,洋大人也很不甘心并很聪明地在戏里挽回一城:他在戏里演一只猴子,反而引得那些低智商的观众们甘当猴子玩他的游戏,接他发的香蕉——这滑稽的一幕真说不清谁更像猴儿了。

说回到《莎》剧的这种献媚,无疑也是一种自甘于高贵而堕落。这从现实来讲,又给出了一种荒诞的悲剧性。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直堕落的嘛,就等2012大家一起完蛋了,所以管他什么段子,哈哈笑过就算了。

回想起两年前看完《莎》剧,在解放军歌剧院的二层下来时,后面有那种老头老太太义正辞严着:“这怎么能叫做话剧呢?!”兴许他们是习惯了人艺国话的作品了。那时候我觉得这帮老混蛋真是迂得就差一死了。可今天看来才发现这些人多么的可爱。两年前那一场《莎》剧组还真的成功让全场观众站立鼓掌半小时,而今天他们看到那些大声笑完可没等谢幕完就零星退场的观众们,也只敢在十分钟时见好就收。观众席场灯亮起,我是看不到迂腐的老头老太太们了,都是手里拿着新潮手机一副大愚若智状的年轻人们,挤巴挤巴离开了BTV剧场。

===========================

PS:尽管之前说过BTV剧场的座位很舒服,但我想无论如何是不想再去了。一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国家绝大多数的安检系统都是某些部门为了搞回扣才添置的,出于对隐私被轻易侵犯的反感,通常我不喜欢去那些必须要过安检的地方。二是因为BTV剧场的傻逼龟腚,不允许带水进场。而那些傻逼的场务工作者——根据他们的口音和长相,绝大多数是没什么脑子教育程度又不高,身体素质又不足以被人潜规则,可又能找到不牢靠的关系获得这份工作的三等北京土著——最大的兴趣就是在戏演着的时候和那些带水进场并喝水的观众发生纠纷。但其实这些可怜的观众在进安检门时早已被没收路上购买的饮料,被迫买场外小卖部提价到5RMB实际外面只卖1RMB的娃哈哈喇子水,可要进剧场时却被再次告知不允许带水进去。尽管我不是这些傻逼龟腚的受害者,但我实在不想看戏时喝口水都要搞得像地下工作一般。以前我就知道北京电视台别名就是傻逼电视台,没想到他们盖的剧场别名却叫“更傻逼剧场”,何苦呢。

Tags:

关于话剧《V》的访谈

Posted in 《V》 on 十二月 3rd,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采访人:李朋(新浪编辑,话剧演员)
受访人:马陌上(戏剧人,宋庄戏剧季总策划)

Q:马老师您好,有几个关于宋庄戏剧季太阳剧社作品《V》的问题想要跟您探讨。在看了这个关于梵高的故事《V》后,给您留下了怎样一个总体的印象?

A:我们一直在讲叙事、叙事、叙事、叙事、叙事、叙事、叙事、叙事、叙事……但这部剧纯然是抒情的。这很好。工业化彻底摧毁了人类抒情的能力,我看到《V》试图在修复——尽管这是徒劳的,但这种努力值得敬佩。
Q:这个梵高的故事用非常写意的方式在讲述,讲述梵高的爱情、理想、友谊、信仰等等,您觉得哪一个部分最能打动人?又有哪些部分的体现不够,需要加强!
A:最能打动人的,还是他弟弟提奥对他的无私帮助。在人类所有品质中,唯有“利他精神”是高尚的——这也是共产主义为什么让人激动不已的原因:在共产主义社会中,人人都是利他的。交换不再是人际关系的基本法则,取而代之的将是奉献与馈赠。当梵高充满激情地描绘阿尔的太阳时,我相信他的内心会因为巨大的狂喜而颤抖,因为他发现了共产主义——这种陌生的主义上有太阳精神的昭示,下有弟弟提奥无私情怀的佐证。彻底的利他将导致彻底的自由,所以梵高笔下的椅子是椅子,而不是宝座,帽子是帽子,而不是冠冕。

需要加强的——让我想想,也许是——梵高与高更,梵高与巴黎社会,梵高与几个女人之间……事实上,梵高需要他们来承载自己对世界的巨大热情,来承载他的圣徒式情怀。本剧的布尔乔亚式基调显然无法调合这种毁灭式的情感。

Q:关于女人轮舞、默剧上演巴黎大都市、梵高和高更的身体剧,都没有采用传统对话的方式,而梵高这个角色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大部分的段落中只是看着关于他的戏上演。您也表达了希望在整部剧中不出现梵高的台词,您能具体谈下这一看法吗?

A:梵高与祥林嫂的区别在于:前者沉浸在自己的悲剧里,一言不发,所以使得悲剧有种正剧的面孔、史的肃穆与诗的力量;后者则喋喋不休,使得悲剧以闹剧开场、以喜剧收场。同样死一个人,有信仰者会去赞颂他,无信仰者会对着尸体嚎哭——赞颂到最后充满悲悯,嚎哭到最后大抵令人忍俊不禁。

Q:您能否谈一下对本剧目中剪影、多媒体等戏剧手法运用的看法和建议吗?

A:年初,有个颇有点小来头的舞台剧导演跟我自吹自擂,说他是国内第一个在话剧舞台上使用LED的人,并声言在这个声光电的时代,舞台也必须声光电。当我问他希望用这些技术达成什么舞台目的时,他罔顾左右而言他。我举这个例子是想重申一遍那个老生常谈的道理:形式必须为内容服务。保利剧院、国家大剧院都经常搞一些声光电俱全的垃圾,空洞,乏味,不知所云。但他们这些光怪陆离的垃圾有纳税人埋单,你的呢?

戏剧到最后必须简化为诗,必须简化为行动,必须简化为想象力,也就是说:只要观众心智健全,我们就没必要演太阳就非得用投影或者追光在幕布上打个太阳出来。


Q:您知道,太阳剧社是一个集体创作的团体,作品的形成都是众多人思想火花的碰撞。请您谈一下对于这种创作方式的看法,也给些建议。

A:很羡慕这样一个集体。比起我们想要给观众传达的东西,戏剧更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的团体工作方式。最低限度的团结,利他精神,自由与创造……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方式了。

Q:近来,小剧场频频兴起,怎样才能让像太阳剧社这样的民间非专业团队有更多的机会和市场?

A:市场让人反动,不要试图捕捉市场,而要坚持一场一场地演下去,演下去,演下去……

Q:最后也希望您谈下,在看完《V》后,觉得作品中体现的哪些东西值得继续坚持,又有哪些弊病是亟待改善的?

A:必须坚持下去的只有两条,那就是:第一,要团结;第二,要团结。当你们沉浸在群体带来的利他主义情感中时,作为戏剧人的尊严将得到确认,创造力将得到极大解放——群体激发有似于天启,还需要别人告诉你们怎么办吗!

E:多谢马老师!

Tags:

作为面无表情的喜剧

Posted in on 十一月 29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1、我只是随手胡诹这么一个题目。感冒难受又睡不着……

2、十一月没怎么看戏,主要是经济原因。看了《别闹了,死神》和昨晚的《我不是李白》。可能还有别的,但我已经忘了。

3、如果你是一名从来没进过剧场的观众,那么你可以任意挑选目前北京市场上随便一部商业喜剧。

4、我在苦恼自己在面对当前绝大多数话剧里的笑料都笑不出来的问题。

5、如果你是一名网虫,《别闹了,死神》没有任何看的必要。它只是用了一个可以分解为三句话的剧情,在三句话之间加了几十个比较老套过时的网络段子而已。并且第二次在东图演艺厅看戏加深了我这个剧场不值得一来的印象。

6、我原以为荒诞搞笑剧时空设置在精神病院是上个世纪的审美观,但你依然可以这样重新做一遍,打发观众一个无聊的晚上——尤其在有很多观众拿的都是单位赠票的时候——《我不是李白》就是这么老套的一出戏,桥段烂得堪比我在琼州海峡过海轮渡上看过的二人转录像。不过BTV新址的大剧场座位很舒服,坐着睡着也不觉得累。

7、我忽然想起这个月还看过颜永祺的《高朋满座》。我面无表情了半个小时后终于被逗笑了,而且还挺high。

8、说到底市场上大多数的商业喜剧闹剧都只是网络段子大杂烩,我从不觉得春哥曾哥三鹿草泥马脱离了显示器后能有多搞笑。观众笑点如此之弱,仅仅是他们对舞台的期望过高,忽然看到上面也出现与他们浪费生命的办公室生活相关的东西时,还是会禁不住发笑。只不过这些臭宅臭办公室民工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训练成巴甫洛夫的狗,他们只是徒劳地滴着胃液而已。要打分的话,商业喜剧笑料0分,创意-1分。

9、但我们仍然可以庆幸还是有不少的青年导演能够带给我们优秀的作品。他们的戏诚然不是纯喜剧,但里面许多灵光一闪的创意与新的笑料能让观众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我就懒得点名了。——不过我还是很想点一下三拓旗的名——虽然我觉得他们作品里面的肢体表现都很有意思,可不知为何看过近几年他们的作品从来没有笑过……

晚安

严九

Tags:

流水账010

Posted in , on 十一月 9th, 2009 by 严九【Keith Yim】

回望上一篇“流水账”,停在了009再无进展,我点了一支烟,努力回想今晚该从何说起。

大概应该从我被灌了一胃囊廉价火锅肉菜,一身菜油味儿冲进西单一号线开始吧。当然,还要提及一下低落的心境与帝都乍寒还暖的天气,以及地铁电视上五光十色的西式生活,还有那几个靠着地铁门、灰头土脸、望着电视发呆的农民工,而不远处就有穿着我所不知晓名牌的社会弄潮儿们。

在这里,我被如何统一在不同时间点所进行的同一思维进行叙事困扰。或者我应该说,在上地铁的这个时间点开始算起,大约120分钟之后,我将经过王府井大街的BVGARI、GUCCI、LV等商店外,同样想着同样的问题:我们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在哪里。

在上一篇《川路》之后,我不止一次想要继续写写四川。我并没有怀揣着一种大城市人的眼光与对贫困世界猎奇的心态以及在告别格瓦拉之前那种狂热的革命Matyr式陶醉感去看我所经过的地方。我不会像一个中国式小布尔乔亚那样以时尚的名义背包走过一个地方然后迫不及待地连上网在网志上写下:哇噢,他们的生活震撼了我。凯撒的名言在我这里,只有Veni, Vidi.

然而在这之后,在某种认识上,我陷入了一种精神分裂。如果说原先出行的本意,是为了看一个“不会死的中国”,但能收入眼中的,却是一个分裂的世界;如果之前也能称得上对乡镇的匮乏有一丝半点的了解,在去过那里之后,才会觉得我们的国家早已分成三级:一级大城市、城市、乡镇。而这种分裂,却在北京的地铁里相遇,又无法统一。

路人打断了我的迷思,两次。他们是为附近色情场所招揽生意的皮条客,贫困写在他们的脸上。而或许我的衣着看起来虽然不算光鲜,但看起来还像是有点钱的人,所以才会前后被两个皮条客分别推销:按摩、喝酒、唱歌,我们的小姐漂亮年轻,各种服务都可以。我并没有意志坚定地拒绝,但钱包中唯一的一张毛主席对我说:你丫歇菜吧。

大约在一年半以前,我同样潦倒地经过同一路段,当时我的钱包里有一元五角,裤兜里有一张交通卡。当时我接到朋友的一条“知音体”短信:某某,我和某某(她男友)在新天地的K吃东西,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美女,突然很羡慕你,觉得你的机遇太多了,相信我,总有一天,全世界的美女都是你的,面包会有的,理想也会实现的。

一种出于对友谊感激的绝望回荡在一年半前的我的胸中。在过了500多天,几乎同样的地点,一位莉莉丝,一位撒旦,兜售着他们的美女,勾引着我。忽然最近半年那种时间空间总在重叠于一点的幻觉让我头晕目眩,一年半前,两年前,两年半前,三年前,好多好多的时间点一下向我袭来,我分明看到三年前我在学校,一张潦草的草稿纸上铁划银钩似地刻下几个字:人的灵魂怎能出卖给魔鬼?

我没有卖,因为我就是魔鬼,一只落魄的小鬼。

一年半前的这段经历,被我加到了一年零五个月前剧社的集体创作的话剧里,一场我自己的独角戏:

第二场 卢瑟
【Q为画外音问问题,A是卢瑟的回答。开场时,卢瑟醉醺醺地坐在椅子上。
Q: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卢瑟
A:别叫这个名字!
Q:为什么?卢瑟
A:不要叫我的名字!
Q:好吧……不过为什么?
A:不为什么……你想问什么?
Q:呃……我也忘了想问什么了。
A:那算了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待着。
Q:哎呀,这么美好的夜晚你就不打算做点事情吗?
A:没有,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Q:这么美好的夜晚,除了创造人类以外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追求啊。
A:没女人。
Q:女人呢?
A:早掰了。
Q:嗯……那个……女人不要了也罢,我们回忆些美好的事情吧……比如……你的初恋……
A:我的初恋……记得初三那年……我喜欢了邻班的班长,暗恋她半年之后,我实在受不了单恋的煎熬,终于鼓足勇气,找了个机会走到她面前,说了三个字……
Q:哦,是“我爱你”,你还是很有勇气的嘛~
A:你好,我……
Q:啊?
A:你好,我……
Q:什么?
A:你好,我……
Q:有话快说嘛
A:我是说,我只说了“你好,我……”她扭头就走了
Q:呃……之后呢?
A:后来我给她写了一封情书,其实也没什么,我抄了一首诗给她。不过谁还读诗呀,我果然被鄙视了,妈的!
Q:没有
A:后来我很郁闷,我夜不归宿地和我们那区的混混打台球,看两个小帮派拿菜刀互砍,和几个不怕死的哥们儿蹲在二楼窗台上抽烟,朝着楼下经过的女生唱那种最俗气的港台流行歌。最后,我被校长揪着耳朵拉了下来,我原本觉得牛逼哄哄的青春被揪的体无完肤。
Q:好了好了,旧事莫提,至少很多人说你现在混不错嘛。
A:不错?你试过钱包里只剩一块五空着肚子走在路上吗?然后你还会想起房租没交,水电没交,手机快欠费,而那一块五只能买到一包刚刚涨价的方便面,但如果买了就得走路回家。
我还记得那晚CCTV4的新闻说“台湾物价上涨4.8%,台湾民众叫苦连天”,结果换台到CCTV1,新闻播的却是“大陆物价上涨6.8%,北京市民称对生活没影响”。你大爷的,敢情我是个在北京拼搏的台湾人!
当我为那天的晚饭发愁时,我一个 “女的”朋友给我发短信,全文如下:“卢瑟,我和男友在新天地的K吃东西,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美女,突然很羡慕你,觉得你的机遇太多了,相信我,总有一天,全世界的美女都是你的,面包会有的,理想也会实现的。
Q:哈哈,人家是在鼓励你努力奋斗吧。现在没几个人能看清方向为理想打拼的。
A:不要和我提“奋斗”!“奋斗”这个词已经被那部连续剧强奸了,而且是一百次!一百次!也不要和我提“理想”……只有那些失败的人才会拿理想为自己不如意的生活开脱。
Q:卢瑟,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有志者事竟成。我觉得你只是因为经济上出了些困难一时想不开而已。其实很多人都在关心你,你干吗不找他们帮忙呢?
A:不……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那副可怜样。
Q:卢瑟……
A:嗯?
Q:卢瑟……(接近Loser的发音)
A:干嘛?
Q:Loser!
A:……
Q: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叫你的名字了,其实,你是害怕别人发现你是个Loser的秘密吧。
A:……
Q:虽然你不会很欠扁地炫耀自己有什么成就,但是同样你也避免提起那些让你想起自己失败的话题。你努力营造自己并不失败的局面,并且让人觉得你不甘屈服于平庸的生活,好让别人看不到你的失败。
A:……那……那又如何!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
Q:NO, No ,NO,你失败的经历可多了,你除了失败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A:至少……至少我还有值得我为之奋斗的理想!
Q:啧啧,不要提“奋斗”这个被强奸了一百次的婊子,而“理想”……只有失败的人才会挂在嘴边。
A:……
Q:你的生活一团糟,你明知道该如何改变,但是你从来没打算改变,不是吗?
A:……怎么改变……
Q:你真的想改变?
A:如果可以……
Q:好,那么先坐下来。首先,你要洗心革面,立志抛弃以前的一切,不要再做白日梦当什么不平庸的人了。然后(开始发号施令)起立——坐下——起立——坐下——睡觉——醒了——洗漱——挤公交——下车——工作——勤奋工作——拼命工作——好,到现在为止还不错,我们继续——下班——挤公交——踩到前面的胖女人——被扇了一耳光——发现她居然是客户的朋友——于是继续被扇——眼睛挨了一拳——可怜地被踢下车——第二天因为得罪了客户的朋友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突然客户来访——客户称赞你的能力——陪吃饭听老板和客户讲无聊的笑话——生意做成老板发奖金——拿着钱继续陪客户——叫小姐陪客户——左拥右抱准备今晚……
A:(喘气)等等……其实……我比较喜欢正常的爱情……
Q:左拥右抱你还不满意?!
A:金钱买不到爱情……
Q:但是能买到女人,少废话,我们继续。睡觉——醒了——洗漱——挤公交——又踩到前面的胖女人——被扇了一耳光——发现她是另一位客户的亲戚——于是继续被扇——上班——下班——挤公交——踩到——
A:停——!
Q:做什么?
A:我非得这样吗?
Q:不这样……你还想被炒鱿鱼?
A:我……我不玩了!
Q:你以为你真的可以不玩吗?你以为不屈服就不是Loser了吗?
A:……
Q:告诉你,在这65亿人口的世界,没了你地球转得更欢。你不是不想当Loser吗?(A开始离场)不当生活的Loser就要有钱,只要有钱就能挺直腰板说话,你瞧你那寒酸……(A差不多完全离场)……等等,你去哪里?
A:走。
Q:凭什么?
A:尊严。
Q:哈哈哈,尊严和奋斗和理想一样都是被操烂了的婊子,能值几个钱?
A:没错,尊严不值钱,但那是我唯一拥有的。

附注:下划线的一段话经豆瓣用户狗不理报纸授权,使用他一篇文章里的内容。

冷风中,一个多小时前,我在剧场看的戏,是一个漂泊者的故事,他漂泊过中国的大城市。当时,久违的全给我发了短信,我们许久没有交谈过了,短信的电波在东亚大陆的南北奔往。我们说了好多关于前途,人生的决定,到北方的流浪。我在想事情真的能够这么巧合?还是巧合仅仅是一种早已安排好的不为人知的计划?并早已按部就班地展开,等着你掉入人生的黑洞。

我不愿意过于自怨自艾。几个月前,一位朋友S发给我一个链接,是一位他不认识的我的朋友写的关于我的日志,里面充满了过誉的描述,而只有关于我的落魄,写得最真实。

一个迷失了的人是很可怕的。我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几天我重拾丢弃了好多年的法语。没错我很不靠谱,但我一直向我的朋友们承诺,虽然我无法保证什么时间完成,但每一件我许诺过要做的事情,我都没忘记。

天平在倾斜,我的那一场独角戏,最终TITLE不是《卢瑟》,朋友们改成了——《Spider Man还是失败的man》。

——2009年11月8日

Tags: , ,
  • Page 1 of 2
  • 1
  • 2
  • >